郑卫东拨了号,把手机贴到耳边,铃声响了七八声,那头才接通。
“喂。”很短的一声,陆行舟坐进副驾驶,密闭空间内能很清楚地听见听筒漏出来的动静。
那头太静了,静得反常,像她刻意捂着话筒在说话。
郑卫东问她下班没,雨雪大不大,要不要等着去接。
郑卫东“哦”了一声,还想再说两句,那头已经挂了。
他拿开手机看了眼屏幕,皱了皱眉:“什么情况,这么大雪这么晚还能有什么事?”
陆行舟随口问了句:“怎么了?”
郑卫东摆摆手,说:“也没什么,可能是学生那边因为下大雪出什么急事了吧。”
雨刮器拨到最快档,刮过去的瞬间玻璃清亮一瞬,转眼又被雪铺得满满当当。
郑卫东压着车速慢慢走,路面湿滑得厉害,陆行舟给沈知秋发了条消息,说马上到。
那头回得极快,说是在校门口等着他们。
不多时,中专校区门口,车拐过去的瞬间,陆行舟便率先看见保安室的窗玻璃后晃过两个人影。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沈知秋和陈小军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沈知秋穿了件薄风衣,冷得缩成一团,衣角沾了星点雪水融化的湿痕,大半是方才走出来时落上的。
她步子稍快,踩过檐下积的薄雪,肩头落了细碎的一层白。
陈小军跟在她身后半步,外套的肩头湿得深了一大片,头发一缕缕贴在额前,沾着的雪化了一半,冰水顺着鬓角往下滑。
他双手垂在身侧,衣摆往下滴水,裤脚沾了点泥,和沈知秋隔着半步的距离。
郑卫东按了一下喇叭。
沈知秋朝车的方向快走了两步,身后的陈小军却快步追了上来,把攥在手里的伞往她怀里递。
他往前送了送胳膊,嘴唇动了动,声音淹没在劈里啪啦的雨雪声里,依稀是让她拿着。
沈知秋当即抬手推了回去,摇着头说了句什么,他却攥着伞不肯松,又执拗地往前递了寸许。
两人在保安室的屋檐下僵持了两秒,沈知秋干脆反手握住伞柄,稍一用力就把伞重重塞回他怀里,又抬手按了按他的胳膊,语速比刚才快了些,像是在叮嘱他赶紧回宿舍,路远别再冻着。
陈小军抱着伞站在原地,嘴唇抿着还想开口,沈知秋已经转身快步朝车的方向走来。
走那几步的工夫,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孩子还站在保安室门口没动,怀里牢牢抱着那把伞。
车窗降下来,雨雪飘进去一点,带着刺骨的冷意,郑卫东探出头喊:“知秋,快上车!”
陆行舟越过他的肩膀望过去,那孩子抬起一只冻得发红的手,朝这边轻轻挥了挥。
车门一开,湿冷的寒气跟着扑进来。
沈知秋坐进后座,先把身上的雪拍了拍,怕蹭湿了郑卫东车的座椅。
车子很快发动,缓缓驶离校门口,她扫了眼空着的后排座位,往前探了探头问:“卫东哥,怎么不等敏姐啊?小说网提醒您:本页内容不完整。你们不是一块儿来接人的吗?”
郑卫东握着方向盘打了把方向,视线盯着前方湿滑的路面,随口回道:“她还有点事没忙完,一时半会儿走不开,说是等晚会儿让我再来接她,实在不行就让自己打个车回家。”
“我本来也要往回走,就顺道先送你俩。明天让老张开车去接你们就行,省得再碰着这种鬼天气。”
陆行舟从后视镜里扫了她一眼,头发沾了点潮气,贴在脸颊上,耳尖冻得通红,鼻尖也泛着红。
“怎么来中专这边的,没冻住吧?”
“我看着出门那会儿雪小,就直接走着往中专这边来了。”
她顺口答道:“谁知道半路越下越大,我只能找了树底下先躲着。你看到的只是先行测试版,定稿全本在 uaa 点 康 姆。本来想给敏姐打个电话,问问她在哪能不能顺路送把伞过来,刚掏出手机,就收到小军发的消息,问我到哪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庆幸:“我跟他说了躲雪的地方,没一会儿他就跑过来了,是特意回宿舍拿的伞,从宿舍楼再到我躲的地方,后来我俩就撑着这一把伞去的晚自习教室,我看着他半边肩膀都露在外面,到教室的时候浑身都凉透了,好像有点着凉。”
她说这话时,眼睛里带着点真切的感激与担忧。
陆行舟也是无奈的摇了摇头,想着也算是欠这孩子一个人情。
车子顺着辅路小心翼翼往前开,没开出去几百米,就路过学校斜对面那家商务酒店。
门灯穿透雨雪雾蒙蒙地亮着,两道人影正在风雪中踩着积雪往门口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挪。
沈知秋原本望着窗外出神,目光扫过那边忽然顿住,下意识往前倾了倾身:“那不是马国栋吗?”
陆行舟闻言立刻抬眼望过去,只见那人腆着圆滚滚的肚子,裹着件深棕色的厚羽绒服,走路步子晃悠悠的,正是教研室主任马国栋。
他见过两次,那副油腻的样子印象不浅。
马国栋身边跟着个女人,头上扣着黑色鸭舌帽,大墨镜几乎遮了半张脸,嘴上还捂着厚厚的口罩,整个脑袋裹得严严实实的。
可偏偏这么冷的雨雪天,她下身只穿了条紧身包臀短裙,露着两条裹着黑丝的腿,外头松松垮垮披了件短款皮草,腰肢纤细,身段凹凸有致,走在寒风里半点不显瑟缩。
“还真是他。”陆行舟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
想起唐敏曾经在聚餐时提到这个死胖子好色、爱潜规则女老师的桃色八卦,他还是忍不住侧头问沈知秋:“看得出来旁边那女的是谁吗?”
沈知秋摇了摇头,视线还盯着那边,吐槽道:“脸上裹得那么严实,怎么认得出来。
前头开车的郑卫东本来正盯着路面,听见两人嘀嘀咕咕说八卦,耳朵立刻竖了起来,握着方向盘就往那边偏头:“在哪呢?在哪呢?马国栋?我看看!我看看!”
陆行舟抬手指了下方向:“右边酒店门口,刚要上车。”
郑卫东赶紧望过去,可就这两句话的工夫,马国栋已经替那女人拉开了副驾车门,两人一前一后钻了进去,车门“砰”地一关,只剩个黑车屁股露在雨幕里。
郑卫东悻悻地转回头,叹了口气:“啧,晚了一步,什么都没瞅见。”
陆行舟目光从那辆黑色轿车上收回来,转头看向后座的沈知秋,语气认真的说道:“他平时在单位没刁难你吧?”
“要是敢有什么歪心思、想搞潜规则那一套,你随时跟我说,咱们家里有的是手段收拾他。”他语气平淡,话里的底气却足得很。
沈知秋连忙摆了摆手,解释道:“没有......没有......作者唯一认证基地:(U·A·A·.·C·O·M)。他没怎么刁难过我。他知道咱们家的情况,一开始好像是有点小心思,后来看我态度坚决,再加上都被敏姐找理由挡回去了,几次之后他也就没再动过什么歪念头了。”
郑卫东在前头笑了一声,接话道:“那倒是,就他一个小小的教研室主任,算个什么角色,都不用行舟出面,唐敏都能给他拿捏住。真要是闹得过分了,再不济还有咱姨呢,她出面说句话,他这位置都坐不稳。”
陆行舟没接话。
郑卫东在前头“嗯”了一声,也不知是在肯定自己的话,还是没太把这事放在心上。
窗外的雨雪依旧密密麻麻地砸着车窗,雨刮器来回摆动,车子拐过两个路口,渐渐驶离了学校周边的商圈,往家的方向去。
到家快九点。
她进门先去用热水洗了洗手,第一件事就是摸出外套口袋里的手机。
刚用热水冲了一下,她的手指没那么僵硬了,点开微信找到陈小军的微信,问道:“回宿舍了吗?有没有去医务室看看?”
发完她握着手机站在玄关等了半分钟,屏幕始终没亮,想来是孩子正忙着写作业没顾上看。
她把手机重新揣回兜里,这才转身进了卧室,拉开床头柜最下面那层抽屉翻找。
陆行舟在玄关换鞋,听见塑料药盒碰撞的声响,一下又一下。
他走过去,靠在卧室门框上。
她蹲在抽屉前,翻出两盒药,一盒冲剂一盒胶囊。
抽出说明书扫了两眼,又原样折回去,两盒一起塞进上班背的帆布包侧兜,拉链拉到一半,顿了顿,又塞了包纸巾进去。
“给谁带的?”他明知道答案。
她抬头看他,鼻尖还带着点没褪的红:“小军,明天早上给他带过去,让他冲一包。”
“今天淋这么一场雪,走的时候看着状态就有点不对了,怕他再发烧了。”(校对注:此版本缺失关键对话,修正版已上传至 。)她说这话时,眼里带着点真切的着急。
陆行舟在门口站了片刻。
可她仅仅是把包放端正,认认真真回了句:“话也不能这么说,他奶奶只是没在他身边,在他身边的话肯定要比我这个辅导员更疼他。”
陆行舟摇了摇头,让开身子往客厅走去。
他本来的意思也不是真的说陈小军奶奶不管他,只是暗示她有点太过于关心一个学生了,不过今天陈小军确实也帮了大忙了,关心一点也没什么。
客厅只开着电视,新闻在播这轮突发冷空气,说局地出现短时雨夹雪,未来三天还要降温,提醒市民注意添衣保暖,防范道路结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