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读前,洛许不安地来到班里,一晚上都没睡好,生怕第二天面对的是班里乃至年级里人异样的目光。
可是班里的氛围一如既往,该睡觉的睡觉,该说话的说话,只有一小拨人在早读。
洛许往角落看了一眼,那人正趴着睡觉。
难道她没有跟别人说?
事实上,洛许昨晚已经做好离职的准备了,虽然他刚入职。因为一旦这个秘密传了出去,他就没法再在这里生活,尤其是以一个老师的身份。
洛许不自然地观察角落,准备在早读后找时间跟她聊一聊。
那女孩看着挺乖的,王老师也说让他温柔一点对待学生。没事的没事的,洛许在心里自我安慰。
早读结束后,班里大多人都去食堂吃饭,洛许依旧坐在讲台上,看着班里只剩他和林清时,才左右张望,往最后一排走去。
他清清嗓子,“林清同学?”
林清没动,头依旧朝向窗户。
“林清同学?”洛许放大了声量。
“谁啊?”林清不耐烦地抬起头,看到一旁站着的洛许,“呦,小班呀。”
她打了个哈欠,“你有事吗?”
洛许心中一噎,不知道如何开口时局面已经成了被动,好吧他一直是被动。
“那个,”洛许犹豫着,“昨天——”
“我好饿,老师,你请我吃饭吧,听说小食堂的饭可好吃了。”
小食堂也就是老师食堂,那里的饭菜不像学生食堂主打简单健康,口味更丰富,中午还有小炒窗口可以点菜。
“老师,如果你不请我吃饭,我就逃课出去吃了哦。”
洛许看着眼前齐刘海大眼睛的小姑娘,不知道她怎么说出这么让人心凉的话。
无奈,洛许只好带她去了小食堂。小食堂里并不禁止学生出入,只是需要刷老师的饭卡。所以平时也会有一些教师的孩子来这里吃饭,也因此,林清的出现不算突兀。
林清咬着大包子,“果然还不错嘛。”
“老师,你怎么不吃啊?”
如果这样的话语发生在昨天以前,那么洛许大概会以为这是一个乖巧懂事的好学生对老师的真诚关心,可是......
洛许回头看看周围,开始剥鸡蛋,低声:“昨天晚上,你......”
“你看到的事......”
“我......”
手里的鸡蛋壳已经剥完,露出白白嫩嫩的鸡蛋,林清从洛许手里拿了过来,低头笑着说:“老师,我不介意替你保守秘密,如果你乖乖的。”
“校园生活实在是太无聊了,老师们上课时也很无聊,我只是偶尔想出去散散心,应该不是什么问题吧。”
洛许看着她唇角的小小梨涡,心里却大惊,“你要挟我?”
“你不给我找麻烦,我肯定能开心上学,就能考出好成绩,也不会去散播什么谣言,你的班里也就多了一名好学生。一箭双雕啊。”
“老师,你也不想你的秘密被别人知道吧?”
洛许看着她刘海下圆圆的眼睛,没忍住咬了咬牙,喉结上下滑动。
“不会的,我只是偶尔出去一下,而且一定会回来。老师,其他班里也有很多逃课学生,那些班的班主任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又何必给自己找事呢?”
“我可以保证,绝对不把‘那件事’告诉任何人。”
“你考虑一下吧,我回去上课了,谢谢老师请我吃饭。”林清拿着鸡蛋笑着朝他挥挥手,转身离开。
林清哼着歌回到班里,李雅晴问她,“为什么早上不让我给你带饭啊?”
林清朝她笑笑,“因为有人会主动找我啊。”
一个上午洛许都在思考,心不在焉。幸好今天上午没有他的课,也不至于在课上出现走神的问题。
其实现在最好的选择是马上辞职,离开这个地方。
可是,这个学校是他努力很久才考上的,他也坐上了班主任的位置,距离他的梦想就要更进一步......
“奶奶,以后我也要像你一样,成为一名优秀的教师,教书育人!”
回忆里充满稚气的话又响在耳边,一次次地指引他走向现在。可是现实再次打击了他。
像他这样的人,配站在讲台上,接受来自每个学生的注视吗?
是不是应该龟缩在无人发现的角落,像只老鼠一样东藏西躲地过完这一生呢?
不配得到爱和自由,不配出现在他人眼中,不配拥有理想......
“老师,你哭什么呢?”
声音突然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响起,洛许忙擦干眼泪,“你怎么在这,现在是上课时间。”
林清插着裤兜走进来,顺便从其他人的桌上抽了两张纸,“上厕所啊。”
两根手指夹着纸巾,就这样直勾勾杵在洛许脸前,他不得不接下,“厕所也不该走到这里。”
“老师,你不知道我什么意思吗?”林清单手按在桌面上,弯腰俯身,“本来想看看您考虑的怎么样,结果撞见你在哭。”
“我没有。”
“那泪珠子那么大,我也不瞎呀。”林清拉了隔壁的一张凳子坐过来,“老师,你是在害怕吗?”
大概是因为此时的办公室里没有别人,这句话又戳中了洛许的心,他眼睛又红了起来,语气里除了委屈还有一点生气,“我难道不该害怕吗,你是在要挟我!”
“我说了我会替你保守秘密,就绝对不会告诉别人,你还怕什么?”
“哎呦,别哭了,最害怕别人掉眼泪。”
“我发誓行吗,绝不告诉别人,只要你听我的。”
洛许眼眶通红,“我是老师,你是学生,你怎么能让一个老师听学生的话呢!”
“只要你别找我麻烦,我不会让你为难的。我很擅长装一个好学生的。”林清真心实意地说,“我要睡觉的时候你别喊我,我要逃课的时候你别来烦我,偶尔不交作业你就当没看见。OK?”
林清真心觉得自己这些要求不算过分,只是这老师一看就是个什么都管的人,她得提前做好预防针。
“你考虑考虑吧。”林清站起身,把凳子踢回去,“老师,我这些要求真心不过分。”
“可别再哭了,听着就烦。”
林清大手一挥走出办公室,洛许却愣了神,半晌才说了一句话,“好耳熟的一句话啊。”
“哎呦,你可别哭了,听着就够烦的。”
“小许,你看清清妹妹都在安慰你了,你就别哭了好不好?”
“奶奶,你孙儿怎么跟你一点都不像啊,您这么大气,他咋这样。”
“小清啊,每个人的性格都不一样,小许就是更温柔内敛的性格。”
“哎,真没意思,动不动就哭,明明比我大了好几岁呢。别哭了别哭了,你都上小学了还哭,不知道的以为我幼儿园的欺负你呢。”
回忆里不甚清晰的画面浮现在眼前,洛许挠挠头,从抽屉里翻出了学生资料,在家庭住址那一栏看了许久。
“竟然是她,那个小女孩。”
洛许小时候一直跟着爸爸妈妈,只有半年时间是和奶奶一起生活的。记忆里隔壁家有个还在上幼儿园的小女孩,经常爬上爬下,偷跑来奶奶家吃石榴。
“天呐。”的书友留言说,后面这段才是精华。洛许捂着额头,“竟然是她。”
隔天早读后,林清依旧趴在桌上睡觉。洛许提着两个包子走过去,敲了敲她的桌面。
“唉。”林清强压起床气,“你非要这个时候说话吗?”
洛许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到了林清眼前。
“唉呀妈呀,我不瞎,你凑那么近我又看不见。”林清伸手夺过那张照片,眯着眼看,视线停在画面中白发老人的身上,又看了看老人揽着的一个小孩。
“你认识陈奶奶?”
“其实,我们小时候见过。”洛许伸手指着那个小孩,“这就是我。”
“放屁,那是个女孩......”林清意识到了什么,皱起眉头,“靠。”
“别说脏话。”
“所以你小时候当女孩,现在当男孩?”
“其实一直都在当男孩,只是那段时间跟着奶奶生活,所以穿着打扮像女孩。”
洛许捏着衣角,他昨晚想了很久,不如趁着那段记忆跟林清套近乎,以此获得对方的信任,帮他保守秘密。如果她不同意,那么自己就马上辞职。
“既然如此,就看在我们小时候就见过的份上,你能不能帮我保守秘密?”
林清把照片推了过去,审视他。
洛许心中不安。
“你还是当女孩好看一点。”
大概是有了小时候一起玩耍过的记忆,林清跟他说话不再秉持学生对老师的态度,二人相处状态更像是同龄人。
“我的个子、还有喉结,当男孩更合适一点了。”
林清突然靠近,“你知道吗,你犯了一个大错误。”
“什么?”洛许心中直颤。
“我早跟你说过了,我会帮你保守秘密。可你又把小时候的事告诉我,现在,我对你更好奇了。”
“我要加码。”
洛许的脸唰一下就白了,“什么?”
林清向前将手搭在他肩上,“当年你没待多久就离开了,搞得我还想了你一段时间。既然现在你回来了,那我当然要好好了解你一下啦。你说对吧,小许姐姐。”
“你放心,我们就和小时候一样一起玩耍。”
“哦,现在是学校,那我应该叫你‘小许老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