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村记 - 第14章

“就是字面意思。”

“我听闻南洋有自梳女,易辫而髻,矢志终身不嫁,你也与她们类似吗?”

“不一样的,”夏森柏耐着性子解释,“现在已经是现代社会了,我不想结婚和自梳女是两回事。”眼看女鬼就要好奇地问她“什么是现代社会”,她只得换了个她更好理解的说法,“就是......嗯......你这么理解吧,现在已经改朝换代了,女人可以自由婚嫁,不结婚也可以。”

女鬼刨根问底地问:“那你为什么不想结婚呢?”

“哪有什么为什么,就是不想而已......”夏森柏叹了口气,不明白她为什么对这个问题这么感兴趣,“我觉得,我不是很想象得来自己和一个人同床共枕,住在同一片屋檐下,更别提生孩子了......而且,谈恋爱也很麻烦啊。”

听了这话,女鬼若有所思,也不知想到什么,忽然认真地道:“可是你我昨夜......不是同床共枕了么?”她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夏森柏,带着一点连自己都未察觉到的小心和期冀。

“你也说了,那都是梦而已,当不得真的。”

这是她方才跟夏森柏说过的话,这下却是搬石头反倒砸了自己的脚,女鬼顿感颓丧,无可辩驳,一阵闷闷不乐,但是看了看夏森柏脸色,心里又有些隐约的明悟,干脆放下脸面抱住她手臂撒娇,一副夏森柏不跟她和好就不放手的架势:

“方才是我失言啦......你别往心里去,成不成?森柏妹妹,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这一回吧,我已知道自己说错啦......”

她的胸脯蹭得夏森柏身上一阵阵麻酥酥的,痒意好像一路渗入心底,夏森柏定了定神,对抗着这股莫名的悸动,轻声说:“......你以后,再别说那样的话就好,我不喜欢。”说着将自己的手臂从女鬼怀抱里抽出来,暗自用力捏了一下手背。

她觉得,自己有可能是短时间内和女鬼太过亲密了,导致她现在对女鬼的身体接触分外敏感。

虽然是在梦里,但是做了就是做了,她也不会自欺欺人,觉得自己和女鬼没发生什么。

“你以前......结过婚吗?”

清朝女人的话,应该是十几岁就结婚了,女鬼是二十岁去世的,不过夏森柏觉得她不像结过婚的样子,妇人身上应该不会有她这种天真活泼的气质。

女鬼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似乎很不爱提这个话题,但还是闷闷地答了:“......没有。”夏森柏知道其中一定有隐情,怕提起她的伤心事,转移话题道:“我给你讲故事吧?你有什么想听的吗?”

“嗯!”有愛愛小說,原創首發,盜版必缺。女鬼这才真正高兴地笑了起来,这又是夏森柏觉得她像小孩子的一个点,她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刚才还不大开心,转眼又满脸明媚的微笑,仿佛无忧无虑。

“都可以,你讲什么我都喜欢,只要是你讲的便成。”

“......我其实也没什么好讲的,就讲一下我小时候的事吧。”

夏森柏并不觉得自己有讲故事的天赋,实际上她写作文也不是长于叙事的类型,更擅长议论和说理,她注意到那个楼主一现身嘴里就在讲自己去泰山旅游的事情,猜测女鬼困在这一方小小天地一百多年,她又生性好奇,一定对外界的故事很感兴趣,于是尽量挑了一些有趣的游玩经历讲给她听。

她自觉讲得平铺直叙,没什么波澜起伏,旁人听了一定要打瞌睡,女鬼却听得极为专注,津津有味,时不时还要提几个问题。

夏森柏见她爱听,不忍结束,不由得多讲了一会儿,而且让女鬼那张美丽的面孔上随着自己的讲述出现惊叹向往的神情也很有成就感,等她讲得实在没有话说时,女鬼这才意犹未尽恋恋不舍地问:“没有了么?”

被她这样眼巴巴地看着真是有些压力,夏森柏安抚她道:“我明天再讲,今天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女鬼点点头,扑到她身上亲她,“多谢你......森柏妹妹......你待我真好。”

她放松僵硬的肩背,生疏地回拥住了怀里的温香软玉。嗯......果然感觉还是有些奇怪......她还没有穿着衣服这么抱过她。

梦境中的一切都是由女鬼创造出来的,甚至包括头顶的太阳,它高悬在天空正中一动不动,日光照在身上并不温暖,反而有一丝凉气。

女鬼似乎执着地试图营造出与生前相差无几的环境,仍然一丝不苟地遵守着人的生活规律,一日三餐都必定要吃,哪怕没有味道。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仪式感吗?夏森柏不太明白。

大概她的疑惑表现得有些明显,女鬼用完午饭后,擦拭着嘴唇朝她微微一笑:“其实有段时间,我也曾什么都不干,只是一味发呆游荡,但是如此几年之后,我发现自己好多事都在渐渐淡忘,险些连筷子怎样捉都不记得了,心里害怕,我怕我什么都忘掉,那样的话......我便真不知道我是什么了。——

“午后我常会小憩片刻,你困么,森柏妹妹?”

夏森柏摇头说:“不困”,心里还在想她刚才神色平静地说的一番话。

“不困的话,便陪我去看书吧?赏花也可以,随你喜欢。”

赏花和看书之间,夏森柏选择了看书。但来到书房后,夏森柏发现这些书都不是她能看懂的——这里都是那种繁体竖排的线装书。

女鬼取了几本书拿给她,“你看这些吧,有《幼学琼林》《增广贤文》《纲鉴易知录》,孩童开蒙常读这些。”

夏森柏拿到手翻了翻,内容果然浅显许多。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既然梦里的一切都是女鬼的造物,那么这些书自然也是她创造的一部分,书柜里藏书极多,难道说这些书的内容都被她背下了吗?

像是看出她的疑问,女鬼解释道:“我活着时我爹不大管我,但我想要什么,他向来无所不应。我说想读书,他便延请西席来指点我,我那师父是个饱学的宿儒,管教极严,我那时才晓得后悔,不过也确实随着他好好念了几年书,死后还记得许多,能拿来打发光阴,实是我未能预料的幸事。”

她随手从书柜里取出一本书,打开给夏森柏看,里面竟然是空白一片。

“只可惜,我如今也好多都记不清啦。小说网提醒您:本页内容不完整。明明我幼时背得那么熟......”

夏森柏不禁道:“你父亲一定很疼爱你......”

“他么?

“我们现在,和你们那时候很不一样,要学语文,数学,外语......”

女鬼听完,欣然道:“似乎与我活着时也差不离,语文就是做文章,外语就是洋文,数学就是数术,物理是格致么?政治便是为政之道,是不是?只是你说的‘化学’‘生物’,我有些不懂。你们这样学出来,能做官么?还考不考进士?”

一下午都在夏森柏的解释中度过,她庆幸这是在梦里,不然非得说得口干舌燥不可。

走出书房,天已经黑了,这座华美的宅院被灯火照耀得如同天府仙宫。女鬼牵着她的手穿过重重回廊,轻声说:“我喜欢热闹......森柏妹妹。”

傍晚是女鬼固定的看戏时间,夏森柏觉得有些类似现代人晚上看电视剧,只不过女鬼是把记忆中的几出戏翻来覆去地看,每一句台词、每一个动作她都烂熟于心。

“你知道么,森柏妹妹?我小时候还想过去唱戏呢,只可惜我吃不了那样的苦,我爹也不许我去。”

女鬼的吐息打在夏森柏脖颈上,叫她攥紧了衣袖。

今天女鬼央求坐在她怀里,她们俩身高相仿,倒也不挡视野,女鬼好像抽了骨头一样软在她身上,俨然把她当成了人形沙发。

今天的戏还是《牡丹亭》,女鬼说,这是她生前最喜欢的戏,她喜欢杜丽娘,但不喜欢柳梦梅。

夏森柏起先还看不太懂,后来渐渐看进去了,也得了趣味,看入了神。

平心而论,伶人的表演非常精彩,她估计现代只有在国家大剧院才能欣赏到这种级别的演出。

回房时,夏森柏还在回想杜丽娘的唱词,刚合上门,火热的吻便雨点一般落下了。

“那个小旦好看么,森柏妹妹?”女鬼似乎压抑了很久,一直忍到现在才发作,咬住她的嘴唇细细地喘息,“你今晚光顾着看她了,都不曾分一眼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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