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一声很轻的撕裂声。
外层的那一片抑制贴被钱浩动作迅猛地生生撕了下来。后颈的皮肤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像被人用刀划了一下。
沈知微整个人僵住了,脸一下子白得没有血色。
钱浩把贴片举在眼前,晃了晃发现没什么特别的,又低下头凑近她的颈侧,用力吸了一口气。
他皱起了眉。
“什么味道都没有?”
孟承也凑过来,嗅了嗅,嗤笑了一声:“淡得像水。我还以为Omega的信息素有多香呢。”
“白期待了。”钱浩把贴片随手扔在地上,“难怪没人要做Omega呢。”
他们笑了。又勾肩搭背闹着走远。
沈知微靠在树干上。
她没有哭,也没有出声,只是睫毛上,慢慢挂上了一层很细的水汽。
学生会长休息室里,没有开灯。
窗帘拉得很严,只有一块巨大的监控屏幕,在黑暗里泛着冷白的光。
屏幕上是东区林荫小径的实时监控,画面有些模糊,角度偏高,只能看到几个晃动的人影。
他看着那个最小的人影被人扯着后领,撞在树上。看着钱浩的手,伸向她的后颈。看着那片抑制贴,被生生撕下来。
他的左臂,在那一瞬间感到剧痛。
不是旧伤发作的那种钝,是一种很尖锐的、带着怒意的疼,像一条烧红的铁丝,从肩膀一路绞进了骨头里。
他的指节在桌沿上一寸一寸收紧,指尖发白。
他没有动。
他在心里非常清楚地,把可以做的事列了一遍。
他可以现在冲出去。
三分钟,他就能走到那里。
他可以把那两个人当着全校的面按在地上,让学生会立刻以“恶性欺凌”的名义记大过、停学、开除。
然后呢?
所有人会问:为什么是学生会长?有愛愛小說,原創首發,盜版必缺。为什么会长会知道沈知微在那条路上?为什么他的反应,这么大?
贺家在军部与顾家素来不睦。贺铮的跟班动手,背后是谁,他不需要证据也能猜到。
如果他此刻亲自出面,等于告诉全院:这个Omega,是顾家很重视的人。但为什么要重视一个Omega,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而他最不能被人翻出来的东西,他的稳定剂,他逐渐失效的药物,他每天晚上站在那扇铁门外的十分钟。
都和这个Omega相关,是绝对不能被人发现的。
他是首席指挥官。
一旦过载被发现,他会失去一切战斗序列的资格,失去他正在推进的第三防区改革方案,失去父亲在军部的最后一张牌。
“学生会公共频道。”
他低声说。
屏幕旁的终端亮起来。他调出一个匿名通报的入口,指尖在键盘上敲得很稳:
【东区小径 违规聚集 三人】
发送。
不署名,不留痕迹,用的是任何一个学员都能使用的最普通的举报通道。
三十秒之后,巡逻队的步话机响了起来。
屏幕上,那两个高大的影子,听到有巡逻队的声音后飞快跑远。
他看着那个小小的人影,扶着树干,慢慢地从地上站起来,蹲下去一块一块捡起地上的玻璃碎片,用手帕一片一片包好。
顾寒渊盯着屏幕很久。
他调出个人终端里的加密日志,在今天的记录下,输入三个名字:
钱浩。孟承。
光标顿了一下。
他锁定日志,没有立刻动手。
他要用规则,要用学院里最干净、最挑不出毛病的规则,把他们一个一个,处理得没有人能够联想到她。
日志的最后,他早已存好了几行草稿:
第一步:整治迎新期违规行为。
第二步:重订Omega学员管理细则。
他在第二行后面,停了很久。
第三步,他一直没有写。
林荫里,巡逻队的脚步声很快就到了。
三名佩戴学生会臂章的学员快步走过来,为首的是一个高年级的男生,神情严肃,手里拿着巡逻记录仪。
“这位同学,请问发生了什么事?”
沈知微慢慢抬起头。
她的脸色白得几乎透明,头发有些凌乱,手里捧着一块被碎片割破的手帕,里面包着一堆闪着蓝光的碎玻璃。
“没有。”她说,“我只是摔了一跤。”
巡逻队员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地上那一滩药液,眉头皱了起来:“有人举报,这里有违规聚集。”
“可能是看错了。”
“你确定,不需要送医务室?”
“不用。谢谢。”
“那么只做例行记录。请注意安全。”
他们转身,沿着小径继续往前巡逻。
沈知微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一点一点消失在林荫的另一头。
回到宿舍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她打开书包,装抑制剂的盒子被踩裂了一条缝,边缘沾着一点干掉的药渍。
沈知微把它擦干净放进抽屉最深处。
然后她拿起通讯器,拨通了周伯的号码。
“小姐?”周伯的声音很快响起来,带着一点惊喜,“您还好吗?”
“我很好。”知微说,“周伯,我的抑制剂用完了一批,能不能再寄一份过来?”
“这么快?”
“不小心洒了。”
周伯沉默了一下:“好。我今晚就安排。”
“谢谢周伯。”
通话结束。她把通讯器放在桌上,对着镜子,把另一枚抑制贴,重新贴好,按压了好几下直到边缘平整得看不出一丝缝隙。
镜子里,是一张苍白得过分的脸。
她关了灯,躺到床上。
十二点过十分。
走廊里,脚步声准时响起,停在她的门外。
沈知微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听着门外那个人轻浅的呼吸。
她没有动,过了一会儿,她轻轻起身,赤着脚,走到门边,把手放在冰凉的门锁上。
她站了很久。
门外的呼吸,也很久没有动。
最后,她松开手退回床上,把毯子拉到下巴。
十分钟之后,脚步声一步一步远去。
她闭上眼睛,在黑暗里,很轻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听得见:
“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