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沈知微是被冷醒的。
不是真的冷,是那种从骨头缝里一点一点渗出来的寒意,把整个人裹在一层又湿又沉的东西里。
她躺在窄床上,盯着天花板,过了很久才意识到自己的额头烫得惊人,枕头已经被汗浸透了一小片。
沈知微撑着手肘想坐起来,眼前一黑。
她在床沿坐了足足一分钟,等那一阵天旋地转过去,才扶着墙,挪到洗手台前。
镜子里的人,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眼睛下面出现了很深的青色。
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泼了泼脸,用腕环测了一下体温。
三十八度一。
她看着那个数字,关掉了腕环的读数,吃了退烧药,换上制服,背起书包。
今天有一件事必须去办。
教务处的窗口,在行政楼二层。
办事的是个戴着袖套的 Beta 职员,接过她递上的《Omega学员体能考核调整申请表》,扫了一眼,抬头:“担保人签字了吗?”
“还没有。”
“担保人是谁?”
“学生会长,顾寒渊。”
职员的眉毛动了一下,把表格推回来:“先去学生会办公室,让会长签字后再来交。”
沈知微拿着表格一层一层走到学生会办公室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只有一个值班的学员,正低头整理文件。
她敲了敲门:“请问,会长在吗?”
“会长今天不在。”值班学员抬头,看见她的白领章,愣了一下,“你是......”
“第七十三保障编队,沈知微。”她把申请表递过去,“我需要担保人签字。我的担保人是顾寒渊。这份文件麻烦你转交会长,等签好之后,我自己来取。”
“好、好的。”
她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廊的窗外,是一片模拟的人造蓝天。她扶着墙,在窗边站了一会儿。
下午的《战术理论》课上,林教官点了她的名,问的是上周布置的基础题:三个防区的主要兵种构成。
她站起来,答了前两项,在第三项上停住了,轻轻说:“这一项我突然想不起来了,林教官,抱歉。”
林教官看了她一眼,没有为难:“课后补上。”
“是。”
她坐下的时候,宋晚在桌下,偷偷塞了一张小纸条过来,上面写着:你脸好红,是不是发烧了?
沈知微回了一行:一点点。不是很严重的。
宋晚皱着眉,在纸条上又添了一行:你去医务室!
下午去。
沈知微这样写,可是下课铃响的时候,她被许岚叫住了:“沈知微,晚上六点以前把之前那批库房清点的报告交给我。”
“好。”
她抱着书,走出教室,在走廊里看到学生会值班员,她的手里拿着几份文件。
“沈同学,”值班员叫住她,“会长回来了,你的文件签好了,正好顺路给你带过来了。”
“谢谢你。”
她接过值班员递来的文件,翻到最后一页。
批准。(原文在,这边缺了好几段。)顾寒渊。
是标准的字体,冷峻工整,后面是学生会的印章,附带着日期。
沈知微看着批准那两个字,很轻地松了口气。
她把文件夹进书里,转身往教务处走,走出几步眼前忽然一黑,扶住了墙。她站了一会儿,才继续往前走。
沈知微找了一间教室把需要的清点报告完成后,傍晚的教学楼里的人渐渐少了。
沈知微背着书包沿着消防通道,一级一级往下走。
她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要扶着栏杆停一下,等眼前的黑影退去再继续。
额头烫得像烧着一团火。
她打算先去交报告,再去医务室。
可是刚走到二楼的转角,几个人影,从楼梯下面走了上来。
钱浩,孟承。还有两个她认识的新生,是上课时在后排说话的那两个Alpha,章屹和秦牧。
四个人,堵住了狭窄的楼梯口。
“真巧啊。”钱浩笑着说,“又遇见了。”
“请让一下。”
“上午在课上很风光嘛。”章屹抱着手臂,靠着墙,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恶意,“林教官都点你的名。”
“只是问了一个基础题。”知微说,“而且我答得也不完整。”
“占着名额,还装样子。”
“我没有占谁的名额......”沈知微说。
她的声音不算大,却没有躲:“这个名额,是我妈妈留下来的......跟你们考进来的,不是同一个。我没有拿走谁的位置。”
楼梯间里,安静了一秒。
“你说什么?”
秦牧往前走了一步,一把抓住了她的书包带,狠狠一扯。
知微被他扯得往前一扑,撞在冰冷的墙面上,肩膀传来一阵闷痛。
“你知道,我们为了考进来,花了多少年吗?”
沈知微愣住了。
“他是烈士。”秦牧说,“他死了,我家里每个月,靠那点抚恤金过日子。我拼了命才考进来。你呢?你什么都没做,就进来了。”
“啪。”
一个耳光狠狠扇在她脸上。
她的头猛地偏了过去,耳朵里嗡的一声,左脸像被烙铁烙过,火辣辣地烧起来,嘴里泛起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不要脸!”秦牧揪住了她的头发,“你妈也是烈士,你就可以占着我们拼命才拿到的东西?”
“我没有占。”
她再一次,一个字一个字,说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