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已尽,晨光熹微。
素心峰巅,寒雾如轻纱般缭绕,被初升的朝日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芒。洞府之中。那股子缠绵了一整夜的旖旎气息尚未散尽,混着清冷的梅香与一丝若有若无的靡靡之味,在静谧的空气中缓缓交织。玉榻之上,沈寒棠侧身拥被而卧,睡容沉静,鬓发散乱地铺在软枕之间,那原本紧紧蹙着的眉心,此刻终于彻底舒展开来,透出一种褪去了所有防备的娇慵。
顾夜白早已醒转,却并未起身。他半倚在榻头,一手支颐,就这么静静地瞧着她。晨光透过半掩的石门缝隙洒落进来,将那张绝美的容颜映得纤毫毕现。他看了许久,才轻手轻脚地掀被下榻,未惊动半分。
待他洗漱妥当,将一应行囊打点完毕,沈寒棠才堪堪转醒。
她睁开眼,目光有片刻的迷茫,待看清立在榻前的玄袍男子,昨夜种种荒唐登时涌上心头。面上微微一红,随即被她强行敛去,只淡淡撑起身子,扯过中衣遮了那满身斑驳的痕迹。
“要走了?”她问,嗓音里尚带着初醒的微哑。
“再不走,日头便高了,叫人瞧见我这淫贼从你洞府里大摇大摆地摸出来,成什么体统。”顾夜白将外袍一拢,腰间系好,转过头来,笑意朗朗。
沈寒棠未接他这腔,只垂眸沉吟了片刻,忽然伸手从枕下摸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白色玉符,递了过去。
“这是?”顾夜白接过,掂了掂,察觉内里封着一丝极细微的神识。
“我这素心峰的一缕子阵引。你带在身上,若在落霞谷遇险,可将真元注入其中,我这边便能感知到方位。”沈寒棠淡淡说道,语气平得听不出情绪,“你替我去探那龙潭虎穴,我总不好叫你死在外头,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顾夜白握着那枚尚带着她体温的玉符,心头不由一暖。这清冷仙子,明明挂念他安危,偏还要寻这么个刀枪不入的说辞。他也不点破,只将玉符妥帖地收入贴身的锦囊之中,而后凑上前去,在她唇边极快地啄了一口。
“仙子且宽心在峰上养着,等我提了那百蛊门主事的脑袋回来,给你当药引子。”
沈寒棠被他这孟浪行径弄得面皮一热,抬手便要推他,顾夜白却已大笑着退开,身形一闪,便没入了洞府外的晨雾之中。
出得素心峰,顾夜白在山脚寻了一处隐蔽的密林,将身形容貌稍作改扮。他换了一身寻常散修的灰布短打,又将面上敷了些易容的药膏,把那张俊朗邪气的脸涂得蜡黄平庸,连眉骨都垫高了几分。乍一看,不过是个相貌平平、流落江湖的低阶修士,再与那恶名昭彰的采花邪君连不到一处去。
他一路西南而行,翻过两重山岭,地势便渐渐低了下去。
落霞谷。
顾夜白立在谷口的一块巨岩之后,并未急着入内。他眯起双眼,仔细打量着这周遭的地脉走势。这谷口看似寻常,实则两壁的岩石上皆被人暗中布下了浅淡的虫文阵纹,隐在赤红的石纹之下,若非他这几日将那一卷得自死士的养蛊秘录翻来覆去琢磨透了,只怕也看不出端倪。
“好家伙,明哨暗哨,布得倒严实。”他暗自嘀咕一声,不动声色地绕开了那处布阵的窄道,专挑着崖壁上那些虫纹照不到的盲区,借着谷中蒸腾的热雾掩护,像只壁虎般贴着岩壁攀援而入。
谷内与外头所见又自不同。这落霞谷外头看着荒僻,内里却别有洞天。赤红的地脉之上,竟开辟出大片平整的石台,几座粗陋的石屋依着崖壁错落而建,谷底中央还挖了一方翻涌着暗红色浆水的大池,池边架着数口大锅,正咕嘟咕嘟地熬着些什么,散发着刺鼻的腥涩之气。
顾夜白伏在崖壁高处,屏息观望。他瞧见谷中往来行走的,大多是些穿着灰袍的低阶门人,个个面色青白,行动间带着几分僵硬。更有几个披着黑甲的修士,正押着一批被绳索捆缚的凡人与低阶散修,往那几处石屋之后的山窟里驱赶。那批人哭喊挣扎,却无一人能挣脱那缚身的黑索,只剩绝望的哀嚎在谷中回荡。
顾夜白瞧着,眼底那点嬉皮笑脸尽数敛去,眸底沉下一层寒霜。他本是邪道中人,杀人放火的事也没少做,却也不曾下作到拿无辜凡人去炼蛊。这百蛊门行事之狠毒,倒比传闻中更甚几分。
正观察间,谷中石屋那边,忽而传来一阵骚动。顾夜白循声望去,只见在一群灰袍门人的簇拥之下,一名身段妖娆的女子自最大的一座石屋中袅袅行出。
那女子瞧不出确切年岁,表面看来约莫三十上下,正是风韵最盛的光景。她生得一张瓜子脸,眉眼微挑,眼角含春,鼻梁挺秀,唇瓣丰润,通身带着一股子熟透了的妇人风情。可偏生她周身裹着一领黑纱袍服,将那丰腴窈窕的曲线勾得若隐若现,越是遮掩,越是引人遐想。
“哟,咱们的柳长老出来了。”旁边一名黑甲修士见了,忙不迭地躬身行礼,语气里透着股子谄媚。
那被唤作柳长老的女子缓缓抬了抬眼皮,声音娇软,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压:“阴无极那头,还是没消息?”
“回长老,属下遣去素心峰接应的人,至今未归。
“怕是折了。”柳长老接过话头,纤长的手指理了理鬓边的发丝,淡淡嗤了一声,“那个成事不足的老废物,早先我便说,凭他那点修为去招惹元婴真人,不过是去送死罢了。门主偏要许他个客卿的名头,叫他去当这探路的先锋。如今好了,折了兵,还打草惊蛇。”
她这番话语音软糯,姿态慵懒,瞧着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可听得崖壁上的顾夜白心中却是一凛。这妇人能在百蛊门中当得长老,又对门主这般指名道姓地抱怨,可见其地位非同小可。
“那长老,沈寒棠那头,咱们还动不动了?”黑甲修士小心翼翼地问。
柳长老勾起红唇,笑了笑,那笑意里却没什么温度:“动,自然是要动的。不过明的不成,便来暗的。沈寒棠那女人最是看重她那些个弟子门人,如今她闭关不出,多半是受了重伤。我自有法子,教她主动从那素心峰上走出来。”
说到此处,她顿了顿,抬眸望向了山窟方向,语气里透出几分得意:“这批凡人与散修,挑几个根骨好的,好生养着。(
“长老高明。”那黑甲修士谄媚地应和着。
顾夜白伏在崖壁暗处,将这一番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心头暗自冷笑。原来这妇人打的是这等阴毒算盘。化骨销魂蛊,光听这名字,便晓得不是好相与的。这毒蛊若是真叫她炼成了,悄无声息地送进素心峰,沈寒棠此刻元气未复,一旦中招,怕是凶多吉少。
他正思忖着要不要当下便动手,将这几个主事的拿了,忽而眼角余光瞥见那柳长老抬手理鬓时,袖口滑落,露出一截雪白的皓腕。那腕间,竟佩戴着一只通体碧绿的翠镯,镯上雕着极为繁复的虫纹,在日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顾夜白眼眸微眯,心中暗道:那镯子,怕不是件能封制魂魄的法器。这妇人行事这般谨慎,身上定有保命的底牌,贸然出手,未必能一招擒下。若是叫她跑了,或是打草惊蛇,反倒坏了大事。
思及此处,他悄悄往后退了数丈,自崖壁一处隐蔽的缝隙溜了下去,顺着原路退出了落霞谷。
既已摸清了老巢的底细与那妇人的阴谋,便该回去告知沈寒棠早做防备。有愛愛小說,原創首發,盜版必缺。只是他心头忽而又转起另一个念头来,以沈寒棠那宁折不弯的性子,若得知这妇人拿无辜凡人来炼蛊威胁她,只怕会不顾伤势,直接杀上门去。到时候他这点先机,岂不是全白费了?
“不成,得想个法子。”顾夜白边走边琢磨,最后想起那妇人临走时,眼底闪过的那一丝对新鲜炉鼎的渴求,嘴角不由得又翘了起来,“既要防着这妇人使阴招,不如我给她来个釜底抽薪。她不是嫌阴无极不中用么,我便亲自去给她当一回‘探路先锋’,叫她尝尝引狼入室的滋味。”
主意打定,他也不再急着回素心峰,反倒在山脚下寻了处僻静地方,将身上那易容的药膏尽数洗去,恢复了本来面目,又换上那身惹眼的玄色外袍。
做戏做全套。
次日黄昏,顾夜白便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了落霞谷外的密林之中,哪里还有半分遮掩,反倒有意放出一点灵力波动,像极了某个路过的散修,误打误撞闯进了这方地界。
果不其然,他才行了不过半里路,林中一阵阴风忽起,四周的枯枝落叶之下,猛地窜出七八条漆黑的毒蛇虚影,缠上了他的四肢与脖颈。
“哪里来的野道士,竟敢擅闯我百蛊门的地界?”一名黑甲修士自树后闪出,冷声喝问。
顾夜白也不反抗,反倒举起双手,做出一副又惊又怕的模样,连声道:“道友饶命!道友饶命!我不过是路过此地,着实不知此地有主。若贵门不嫌弃,我这也有些微末本事,愿效犬马之劳,只求换条生路!”
那黑甲修士狐疑地打量他两眼,又搜走了他腰间放着的一应杂物,这才将他押进了谷中。
比之方才在崖壁上远观,近看之下,这妇人果然生得一身好皮囊。那黑纱袍服之下,腰肢纤细,胸脯饱满,走动之间,纱裙紧贴着臀腿,勾勒出极为惹火的熟艳曲线。(原文在,这边缺了好几段。)这么个尤物,偏是条淬了毒的蛇。
那柳长老见了他,倒是起了几分兴致,从石台上踱步下来,绕着他转了两圈,轻笑出声:“倒是个有些骨相的。你说你有本事,我且问你,你都会些什么?”
顾夜白抬起头,对上她那双含春带俏的眼,嘿嘿一笑,将早就备好的说辞倒了出来:“在下不才,略通些阵法与蛊物之理,最擅长的,却是这察言观色、揣摩人心的勾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