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响。
云鹿弹簧一样从座位上窜起来,甩开他往教室外冲。
江寂川不紧不慢跟在后面,手里转着笔,拐进走廊尽头女生厕所外的窗台边,停住。
她进去洗了把脸,出来时眼睛湿漉漉的,额发湿着,校服领口的水珠顺着锁骨往下滑。
江寂川靠在墙上,偏头看她。
“还气吗。”
“滚。”
“我晚上把那帖子删干净。”
云鹿扯了扯嘴角,想说点狠话,嗓子却发堵。
她别过脸,拿湿手背蹭了一下下巴。
江寂川已经走到她跟前。
他低头,目光落在她湿成一绺一绺的刘海底下,那双眼睛还泛着水,瞪起人来却凶得发亮。
“你脸红什么。”她往后退一步,后腰撞上洗手池边。
“没红。”(
云鹿脑子“嗡”一声。
她一巴掌推他,没推动,反倒被他攥住手腕按在身侧。
他低头,嘴唇就悬在她鼻尖上方,声音带着上课时压出来的欲,浓得化不开:
“证据确凿。你负责到底。”
她仰起脸,胸口快要把他校服前襟也洇湿了。
水龙头没关死,滴一滴,滴在她脚边。
“江寂川,你——”
“我什么。”少了点什么?去看看就知道了。他鼻尖擦过她鼻尖,呼吸一动,唇似碰非碰。
云鹿没答。
她猛地踮起脚,一口咬在他下唇上。
江寂川没躲。
牙齿咬下唇那一下,他喉结跟着滚了滚,血珠子从牙印里渗出来,亮晶晶地挂在嘴唇上。
他拿拇指蹭了一下,低头看指腹那点红,忽然笑了。
“你属狗的?张嘴就咬。”
“你先招我的。”云鹿嘴还湿着,嗓子里那股水蜜桃味没散干净,舌头舔了舔下唇,“谁让你把腿往我两腿中间插。”
江寂川没接话。
走廊尽头有人拎着拖把过来,他拿校服袖子往嘴唇上一按,血珠子洇进深蓝布料里,转身往教室走。
“放学等我。”
“等你个鬼。”
“你等......”
云鹿没等。
最后一节课她趴在桌上装死,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三十七个圈,下课铃一响她就拎着书包从后门溜了。
走廊里全是人,她贴着墙根挤过去,马尾被人蹭得歪到一边。
出教学楼的时候她傻了。
天跟漏了似的,雨柱子砸在台阶上,水泥地溅起来的水点子打湿她鞋面。
门口堵了一堆人,举书包的举书包,打电话的打电话,没一个往外冲。
云鹿靠在门框上,掏出手机翻天气预报——暴雨橙色预警,信号格空了两格,页面上转了半天没刷出来。
“操。”
她低头看自己脚上那双白帆布鞋,鞋头已经洇湿了一小片。
教学楼到校门口两百米,跑过去鞋能养鱼。
旁边有人挤过来,伞面蹭着她肩膀过去。
云鹿往旁边让了让,后脚跟踩到个水洼,凉水从鞋底渗进来,脚趾头一缩。
正骂着,头顶“啪”一声。
雨没了。
她抬头。
黑色长柄伞撑开了,伞骨上还挂着水珠,一颗一颗往下滴。
江寂川站她左边半步,胳膊举着伞柄,伞面往她这边歪得厉害。
他右肩露在雨里,校服肩线那一截已经淋透了,深蓝变黑,贴在他肩头。
“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我跑关你屁事。”云鹿往伞下缩了缩,肩膀撞上他胸口。
湿透的校服布料贴着他锁骨和上臂,热气从湿衣服里透过来,闷闷的。
江寂川没说话。
伞又往她这边偏了两寸,他右臂彻底淋在外面,T恤袖口往下淌水,指缝里全是湿的。
云鹿瞥了一眼,伸手把伞柄往他那边推。
“你伞歪了。”
“没歪。”
“你右边胳膊全湿了......”
“湿了凉快。”
云鹿拿胳膊肘杵他肋骨:“你属鸭子的?嘴硬。”
他“嘶”了一声,被她杵得往旁边让了半步,肩膀让伞沿露出来,雨浇了他一脖子。
云鹿赶紧把他拽回来,手抓在他小臂湿漉漉的袖子上,指头一缩。
“你站好!”
江寂川低头看她。
她仰着脸,睫毛上挂着伞沿溅下来的水珠子,鼻尖冻得泛红,嘴唇抿着,凶巴巴地瞪他。
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校服和T恤两层湿布贴在一起,他胳膊外侧的肌肉线条抵着她手臂,硬邦邦地硌过来。
雨在伞面上砸出“砰砰”的闷响,伞里那点空间被两个人挤得闷热,江寂川身上那股旧肥皂味混着雨水的潮气往她鼻子里钻。
“挤什么挤。”
“后面有人......”
云鹿扭头。校门口涌出来的人比刚才还多,伞挨着伞往台阶上挤,不知道谁推了谁一把,整个人潮往他们那个方向涌。
江寂川胳膊从她背后绕过来,手掌扣在她肩头,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往边上靠。”
他声音贴着她头顶,嗓子眼里那点哑被雨声泡得又沉又黏。
云鹿被他半圈半揽地带着往门柱边上挪,后背撞上门柱大理石,凉得她一哆嗦。
江寂川整个人堵在她前面,伞柄换到左手举着,右手还扣在她肩上,指头收紧,把人往怀里摁了摁。
“你松点。”云鹿拿手背蹭了一下下巴上的水,声音发闷。
“人还没过完。”
“人过完你也不松。”
江寂川低头。
下巴几乎抵上她额角,嘴唇离她发际线就两指宽,说话时热气全喷在她脑门上。
“你发现了。”
云鹿抬脚,鞋尖在他小腿骨上磕了一下。
不重,磕完没把脚收回去,鞋头抵着他裤腿。
“你故意的。”她仰着头,脖子后面抵着大理石纹路,雨溅不到伞里来,她额发却已经潮了,一绺一绺贴在皮肤上,“就等着这场雨。”
江寂川没否认。
他把伞又往她那边偏了偏,自己右肩彻底露在雨里,湿透的布料贴着肩膀线条往下塌,锁骨窝里积了一小汪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