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分以外的课后辅导:沈教授,请别忍了 - 第7章 匿名檢舉信

周一清晨六點四十分,圣心大学人文大楼被一層厚重的雨雾包住,山风把雨丝斜斜打在七樓的落地窗上,发出细碎而持续的敲击声。夏苡晴站在校门口超商的屋檐下,手里紧握着那支已经震动整夜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性别平等委员会寄來的制式信件,黑色的标楷体字在惨白的背景上显得格外冰冷。她的低马尾被风吹得有些散乱,素色洋装的裙摆贴在小腿上,雨水顺着透明伞的边缘滴落在白帆布鞋尖,晕开一圈深色的水渍。她已经在这里站了快半小時,却没有勇气往人文大楼的方向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昨夜她几乎没有阖眼,脑海里反复播放着Dcard上那篇爆红文章的标题与留言,還有沈聿禮把她抱進懷裡時說的那句我不會再讓妳獨自承擔,温柔与恐惧在胸口拉扯,让她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那篇名为圣心大学最禁欲教授的人设崩塌的文章在凌晨三点被推上全校热门榜首,短短六小时内留言已经突破八百则。内文用一种假装客观的语气,詳細描述夏苡晴與沈聿禮在人文大樓七樓研究室幽會的時間與細節,连台灯的位置、书桌上那本德文原文书的书名、皮质沙发上遗落的黑色发圈都被写得一清二楚,还附上四张在走廊偷拍的模糊照片。照片里的她抱着原文书低头快步走出后门,低马尾与素色洋装的轮廓清晰可辨,发文者甚至刻意圈出她手腕上的发圈与帆布鞋,暗示她就是靠身體換取學分與赴美交換初審資格的女學生。留言区早已失控,有人嘲讽她是清纯系心机重,有人直接贴出她的学号与人文经典的课表,更有人标注沈聿礼的名字,要求校方立刻解聘知法犯法的副教授。周曼宁用抛弃式账号发文,卻在系學會的LINE群組裡假裝關心,私信夏苡晴问她要不要帮忙澄清,還在限時動態發了一張語帶雙關的自拍照,配文写着有些人表面清纯私下玩很大,真是看错人了。林可薇整夜没睡,一邊截圖存證一邊傳訊息要夏苡晴千萬不要回應,提醒她这是一场有计划的操作,背后一定有人指使。

上午九点整,性別平等委員會的晤談室準時亮起燈。夏苡晴被安排在人文大楼三楼最内侧的小房间,房间没有窗,墙面漆成温暖的鹅黄色,卻因為冷氣開得過強而顯得陰涼。長桌對面坐著兩位委員與一位紀錄人員,桌上放着那封匿名检举信的影本,信纸用电脑打印,语气正式而尖锐,指控沈聿禮利用指導教授的權勢與女學生發生不當關係,明確要求校方啟動調查並予以停職處分。夏苡晴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因为紧张而泛白,素色洋装的袖口被她无意识地绞得发皱。当门被轻轻推开,许静宜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贯的亚麻衬衫与长裙,细框眼镜后的眼神温和而安定,手里抱着一个牛皮纸资料夹,对着夏苡晴微微点头。

许静宜在夏苡晴身边坐下,没有立刻翻开资料,而是先替她倒了一杯温水,声音放得很轻。她说,苡晴,今天的晤谈不是审问,咨商中心是独立于调查程序之外的保密空间,妳在這裡說的任何話都不會直接成為懲處依據,我的角色是协助你厘清自己的感受与选择。夏苡晴抬起头,杏眼里蓄满泪水,却倔强地没有让它掉下来。许静宜接着问,在这段关系里,你是否曾经因为担心学分、獎學金或是交換資格而覺得自己無法拒絕,你的同意是出于自愿,还是因为害怕失去什么而不得不答应。夏苡晴咬着下唇,声音颤抖得厉害,她说一开始的确是为了学分才走进研究室,她怕延毕、怕奖学金被取消、怕媽媽的醫藥費沒有著落,可是后来她发现自己渴望的不是分数,而是被沈聿礼真正看见,她留在研究室的每一个夜晚都是她自己选择的,没有人强迫她。许静宜安静地听着,提醒她,任何证词都会影响沈聿礼的教职,也会影响她自己的未来,所以更要诚实面对自己的心,权势不对等的关系里,自主意识是最需要被保护的部分,妳不需要為了保護誰而說違心的話,也不需要为了逞强而隐藏恐惧。

同一时间,七楼的研究室气氛截然不同。人文學院的臨時會議在系主任辦公室召開,魏宏德坐在宽大的皮椅里,穿着皱巴巴的浅灰色POLO衫,外头硬套着一件不合身的西装外套,粗框眼镜后的眼睛笑得眯起,語氣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壓迫感。他把那封匿名检举信的影本重重放在会议桌上,对着坐在对面的沈聿礼说,聿礼,现在Dcard的文章已经闹到校外媒体都在关切,性平会的流程一旦启动,不管最后结果如何,对学校的声誉都是伤害。我是为你着想,你才三十二岁就升上副教授,前途无量,何必为了一个学生把自己赔进去。校方希望你能主动申请停职接受调查,这样对学生、对学校都好,也能让风波尽快平息。

沈聿礼坐在木椅上,背脊挺得笔直,西装扣子依旧扣到最上一颗,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冷得没有温度,指节轻轻扣在膝盖上,声音平稳却带着距离。

魏宏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堆得更深,压低声音说,聿礼,你还年轻,不懂校内政治的复杂,这种事一旦立案,你的升等、明年的研究计划、人事与预算审核都会被冻结,与其让性平会把事情闹大,不如你先退一步,我也好在院务会议上帮你说话。

会议结束后,周曼宁就站在人文大楼三楼的走廊转角,她穿着紧身短版上衣与精品短裙,长卷发刻意拨到一侧,脸上化着浓艳的妆,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与嫉妒。当沈聿礼推门走出来时,她故意迎上去,语气甜腻却带刺地说,沈教授,辛苦了,没想到你也会被这种事缠上,那个学妹平常看起来乖乖的,没想到心机这么重,还好我只是把看到的说出来,不然大家都被她骗了。沈聿礼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冷冷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没有愤怒,只有彻底的疏离与失望,让周曼宁脸上的笑容瞬间凝住。走廊另一头,刘建明抱着一叠资料快步走过,低声对沈聿礼说老师,监视器的备份我已经交给性平会了,发文IP的比对也请梁以璇帮忙在处理,你们要小心。沈聿礼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往七楼走去,皮鞋踩在潮湿的磨石子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回音。

下午四点,夏苡晴在咨商中心结束晤谈,许静宜陪她走到门口,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不管最后调查结果如何,都要记得先照顾好自己,不要把所有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

夏苡晴冲到他面前,发丝与洋装全被雨水浸透,雨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流,分不清是雨还是泪。她的声音因为哭泣而破碎,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尖锐,她喊着沈聿礼,你凭什么替我决定,你凭什么说是你诱惑我,那不是真的,你這樣說大家就會相信我是被騙的無辜學生,而你就是那个该被解聘的坏教授,你有没有想过我根本不要这种保护。

沈聿礼看着她浑身湿透、肩膀因为寒冷与愤怒而颤抖的模样,眼底的克制终于碎裂,他伸手想抱她,却被夏苡晴用力推开。夏苡晴哭着说,我一开始是为了学分才接近你,可是后来我留下来是因为我喜欢你,是我自己愿意跨坐在你腿上,是我自己愿意在那张沙发上抱紧你,你如果把一切都说成是你的错,那我算什么,我的喜欢算什么。

雨越下越大,打在凉亭的铁皮屋顶上发出震耳的声响,后山的林荫被风吹得剧烈摇晃。沈聿礼终于伸手,紧紧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拉进怀里,不顾她还在挣扎,用力抱紧她纤细却冰冷的身体。

他的下颚抵在她湿透的发顶上,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压抑整天的疲惫与心疼,他说对不起,苡晴,我只是不想让你被那些流言毁掉,你还有交换资格,还有未来,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沈聿礼抱着她,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她的颈侧,他低头吻去她脸上冰凉的雨水与泪水,吻得又重又深,像是要把這幾天的恐懼與委屈都吻進身體裡。两人在雨夜的凉亭下相拥而泣,遠處人文大樓七樓的燈光在雨霧裡模糊成一團,却始终没有熄灭,像是他们在风暴里唯一还能抓住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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